凱撒,羅馬的皇帝,也是奠定下羅馬帝國之基石的偉人。究其生平,幾乎都在與元老院作對,但這並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羅馬共和國時期晚期時存在著兩支黨派派系:「貴人派」與「平民派」。社會常因這兩派之間的黨派鬥爭而陷入緊張化。屬於「貴人派」的元老院也自然是看平民派不順眼,尤其是在政治舞台上不斷竄升地位的平民派的凱撒更是令他們不滿。
凱撒早年本是一個流亡在外的罪犯,數年後,他再次回到羅馬,並且成為一名律師,憑著高超的演說本領取得了羅馬人民的信賴。之後,凱撒靠著堅韌的意志與自身的才能,不斷提升自己在政治上的地位。
以亞歷山大大帝為景仰對象的凱撒,最終目的即是想摧毀現行於羅馬的共和體制,並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帝國。十數年後,在凱撒征服高盧、並在法薩盧斯戰役中擊敗龐培之後,於西元前44年正式宣佈成為終身獨裁官。
代表共和體制的元老院對凱撒所擁有的強大政治影響力感到不安,認為凱撒終將稱王。在之後的一次政治典禮上,凱撒雖拒絕了執政官安東尼獻給他的王者冠冕,但這卻讓反凱撒一派更為恐懼。
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之下,暗殺凱撒的計畫漸漸在元老貴族一派生成。
布魯特斯,羅馬共和國時期晚期時的一名元老院議員,也是凱撒暗殺計畫的領頭人物之一。
布魯特斯初加入元老院時,便和貴人派結盟,反對由克拉蘇、龐培、凱撒三人所組成的「前三頭同盟」。但在克拉蘇於對安息一戰中戰敗身亡、龐培於法薩盧斯戰役中被凱撒擊敗並死於埃及後,布魯特斯轉而向凱撒表明投靠的意願,他也得到了凱撒的寬恕與信任,兩人成為君與臣的身分,並且結為摯友。
在布魯特斯參與組織暗殺計畫後,表面上表示贊同,內心卻難以忽視心中生成的矛盾。
布魯特斯輾轉難眠,思緒在拯救羅馬與友情道義間徘迴。
這一夜,被漫天烏雲遮住了的月光和陣陣的悶雷震動,似乎正與布魯特斯的內心互相呼應著。
此時參加暗殺計畫的同黨來到布魯特斯的住處,並交給他一柄長劍,他們計劃次日早晨展開刺殺行動。布魯特斯終於下定決心,他認為此次的行動不能算是謀殺,而是為了守護羅馬共和的大義行為。為了恢復最初的羅馬,動搖了羅馬精神的凱撒是必須的犧牲。
布魯特斯躺回床,看著窗外黑雲密布的天空。他的心已經尋得了答案,但為什麼,月亮仍是不出來?為什麼,雷聲仍是不停止?
午夜已過,改變一切的這一天終於降臨。
這一天,3月15日。
「今天的天氣真糟。」發著牢騷的人是凱撒,他正走在羅馬的街道上。
目的地是元老院。
時間拉回早晨約七點,元老院的人傳報給凱撒,今天早晨九點前往元老院,準備開一場重要的會議。但元老院連會議的主題也沒向凱撒說明。
凱撒到達元老院,一進入元老院會議廳,已經有不下二十人的議員到場了。洞察力強的凱撒這時隱隱感受到一股異於平常的氣氛,但凱撒並不加以懷疑,站上會議廳中央的圓形平台上。
「我已經依約前來了。那麼,你們所說的會議是?」凱撒無意間瞥見窗外的天空,天氣似乎比早上更加惡化了。
「是這個,請看。」
一位元老院議員上呈給凱撒一份文書。但在凱撒攤開一看時,凱撒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「這上面什麼也沒有啊。」
「是的,誠如您所見,那張陳情書上確實什麼也沒有。」議員輕輕向後退了一步,奸邪的嘴角微微上揚:「⋯⋯但在不久的將來,我們將會以你的鮮血,為它添上新的一筆。」
「什⋯⋯?」
還來不及理解對方所說的話,一道銀白亮光忽地閃過凱撒的眼前,直逼凱撒的咽喉。但從小就接受劍術訓練的凱撒反應能力自是過人一等,甩開手中的文書,雙手使出格擋,擋住了從後方突襲而來的銀白閃光──匕首。
「卡斯卡,你在做什麼?!」
凱撒轉過身看著手持匕首的名叫卡斯卡的刺客,卡斯卡一個驚嚇,隨即大喊:「兄弟們,幫我!」
凱撒會意到這一切,猛然一個旋身,看見數十支短劍朝自己攻來。他奪下卡斯卡的匕首使力地向眼前的劍網擊去,擊落了數把短劍,凱撒又接起被擊飛的短劍,成左右手持劍之勢,不斷抵檔自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。但對上使用人海戰術的議員群,隻身一人的凱撒難以占得上風。不出數回,凱撒的身體已被砍傷十幾處。雖都不是致命傷,卻也因此讓體力的消耗變得更加迅速。
凱撒身穿的白色長袍已被斑斑鮮紅給侵占,他揮出的每一劍,已愈見吃力、沉重。會議廳的地板也隨著凱撒揮舞雙劍的動作,而被劃上一道道血紅的軌跡。
凱撒雖奮力抵抗,但以寡敵眾的他,終仍是體力不繼。
「究竟是誰指使你們的!」
凱撒使力喊出這句話,只見議員們同時停下了攻擊的動作,丟下手中的短劍,往後退去。
在議員們退開後,一個身穿及地連帽斗篷的人出現在凱薩面前。因他戴起了連帽,所以凱撒沒辦法認出他。
「你就是主謀者嗎!」
窗外雷聲大作,是不同於昨夜悶雷震動的轟然巨響。
「⋯⋯」
刺客沒有回應,僅是在被閃雷強制拉長的陰影中佇立著。
「⋯⋯給我回答!」
凱撒朝刺客衝去,眼看凱撒的劍就要砍上刺客的頸部時,刺客抽出斗篷下的長劍檔下凱撒的攻擊,凱撒的攻勢卻沒有因此停下,舉起另一手中的短劍朝刺客刺去,刺客以持劍的另一手抓住凱薩的手腕,長劍再一個迴轉,擊落凱薩手中的兩把劍。
凱撒又大吼一聲,蹲下身子抄起地上的短劍,又向刺客攻去,但力疲不堪的凱撒早已拿不穩手中的劍了。刺客長劍一揮,打落凱撒手裡握著的短劍。凱撒仍沒有放棄,不斷掄起腳邊的短劍往刺客猛攻,不過已被血染紅全身的凱撒自然不是刺客的對手。刺客的劍揮出一聲聲的破空聲,而凱撒的劍也不斷地被擊落。
最後,凱撒的腳邊已只剩下兩把短劍。凱撒蹲下身,撿起那兩把短劍。儘管面對無數的挫折,他仍是不放棄。就像過去這十數個年頭中,一直在心中惦念不忘的、不曾放棄追尋的夢想。
佇立在會議廳的身影,眼神炯然。
這一刻,只聽得見他的喘息聲。
鮮血,滴落地面。
強風自窗吹入,揚起凱撒的血紅戰袍。
那是個為了守護夢想而戰的,不死不屈的戰神姿態。
這時凱撒暴喝一聲,手中的劍隨著他的腳步衝到了刺客面前,愕然的刺客舉起長劍一檔,長劍竟被凱撒揮出的短劍的力量給彈了開來。凱撒再砍出另一劍,刺客兩手持劍才勉強擋下凱撒的攻擊,但沒想到凱撒的攻擊竟愈來愈快,刺客反被凱撒逼退數步。
快速絕倫的雙劍、狂氣凌雲的眼神、暴怒而霸的身影,那是只為了現在這一刻而存在。為了不愧對過去的自己、為了不愧對自己所景仰的那個人,他絕不能在這裡死去。
凱撒的怒吼聲,在場的人無一不被震懾住。而無與倫比的快速的劍竟愈加愈快,快得令人無法看清,快得令人難以招架。那是已拋棄過去所學的劍術,捨棄劍法的限制,只剩下取下眼前對手性命的橫霸。
那為了夢想與生命而戰的身影,就連與之為敵的元老院群眾也為之動容。
刺客面對如此亂無章法的急速攻擊,他只能轉攻為守,輔以步伐的移動加以閃躲。但光是防守便感到吃力的刺客,斗篷已被凱撒劃傷好幾處。就在此時,凱撒將劍高舉過頭,重重劈下,刺客手中的長劍鏗的一聲被擊落,硬生生刺入石製地板中。凱撒又大喝一聲,另一劍順著身體蹲低之勢向上揮出,刺客閃避不及,斗篷隨即被劈成兩半。
巨雷轟落,炸下的閃電挾帶著雷爆聲,與會議廳內的黑暗同時爆開,會議廳裡頓時只剩下黑與黃二種色調。陰影覆蓋住整個空間,金黃色的閃雷變得格外清晰。
「是你⋯⋯!」
第二次的轟雷,雷聲撕裂會議廳內的空氣,也撕裂了劍掉落於地的聲響。立於凱撒面前的人影,緩緩舉起手,扯去仍披在身上的已經殘破不堪的斗蓬。
第三次雷擊下,巨大的黑影遮蔽住凱撒的視界,使得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,只能勉強補捉其輪廓。轟隆雷聲,奪去凱撒的靈魂。
「你也有份,布魯特斯?」
幾乎已經沙啞的聲音,悲傷的說出這句話。脫力的雙腳已支持不住沉重的身軀,連連後退,直到撞上一座塑像。
「⋯⋯是的。我的摯友,凱撒。」布魯特斯看著凱撒,露出了苦笑。
「⋯⋯我多麼希望在我眼前的人不是你⋯⋯」再度湧出的鮮血滴染大地,但凱撒不再理會它,只是凝視著布魯特斯:「為什麼要策劃這次的謀殺?」
布魯特斯拔起嵌在地上的長劍,走向凱撒:「和你站在這裡的理由一樣。我們都有著想要守護的東西,只是我們所守護的對象,並不允許彼此共同存在罷了。」
凱撒聽了之後,無奈的說:「是嗎⋯⋯原來從頭到尾,我都是孤獨的。」
「不,你並不是孤獨一人。」布魯特斯搖了搖頭。
「從我投靠於你的那一刻開始,主臣與摯友的身分就不曾改變過,我一直都在你的左右。」布魯特斯緊握手中的長劍:「就算現在,也一樣。」
凱撒笑了一下:「當我見到你持著劍面對我的那一瞬間,我的夢想就已經被徹底擊碎了,我的朋友。」他舉起手,長袍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雙眼。
布魯特斯也似回應般的笑了:「若還有機會,我們再作朋友吧,是不再有身份的對立、不再有理想的相衝,只是單純的,以心交陪的友誼。」他舉起劍,往凱撒的心,刺下。
此時,天空擊下了數道閃電,雷聲大作。
此時,雲似乎已再也無法承受雨的沉重,讓雨降下地面。
也許這道雷聲,是天空的悲鳴。
也許這場大雨,是天空的淚水。
正為了這發生於羅馬的悲劇而發出不平的控訴。
「至少⋯⋯讓我用笑容送你走。」再也壓抑不住的激動情緒,隨決堤的淚奔洩而出。為了守護羅馬大義所犧牲的,究竟是什麼?這時的布魯特斯這麼想著。
月亮,始終沒有出來。

![[原創小說 001]《凱撒,與布魯特斯》](https://reverkyo.com/wp-content/uploads/2016/01/e587b1e896a9.jpeg?w=800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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